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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 害

2017-8-1 11:31:06

郑定华

 

1

 

过完春节不久,黄桷树西头,离水泥路边那棵老黄桷树200米距离,又修起一座崭新的楼房。这楼房与众不同:在地坝内砌了一个圆形花台,花台中间还有假山,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赏。

办酒席这天夜晚张灯结彩,热闹非常。一阵鞭炮过后,开席了!宾客们手上的筷子尽兴地往碗、盘内夹菜,有的喝酒,有的谈笑,有的……

堂屋内那张摆满酒菜的圆桌边,村里的几个在石材厂打工的年轻人,推杯换盏、欢欣雀跃,唯独坐在靠墙边,身穿浅白色上装、粗眉大眼的高欣军,因为没见到女朋友赵星月,独自一人喝闷酒。他喝完一杯,又斟一杯,“咕噜、咕噜”喝进口内。他眼膛腥红,眼白满是血丝,眼球发直。当他又拿起酒瓶,正准备往杯子内斟时,坐在身旁的好友岑彬,一伸手夺下酒瓶:“欣军……”

“我喝酒你也来管么?”高欣军两眼瞪着对方。

“你醉了,不能再喝了。”岑彬劝说着。

“我……我没醉!”高欣军伸手去夺酒瓶。

坐在圆桌对面的张彩玲起身,一猛劲从岑彬手上夺去酒瓶,大声说:“谁也不准喝了!”她把酒瓶紧握手中。

高欣军也从坐位上站起身,指了指岑彬,又指指张彩玲:“你,你们俩是朋友,好朋友,一对……”他转身用拳头在新修的墙上捶得“笃笃”大响,吼着:“为什么!今天你为什么?”

满桌子的人都望着高欣军,大家都知道他内心很难受:今天是你赵星月新房竣工办酒席,你在城里打工为什么不请个假回家庆贺!何况你的男朋友高欣军花几大千买了花炮来祝贺,你却让他深感失望!

酒席在晚上十点钟才完,宾客们才陆续离开。

高欣军从赵星月家吃完酒席回到家,醉酒醒了大半。他一跨进家门,手机响了,拿出来一看:13850078……是赵星月来的手机号码。他像往常亲切地喊道:“喂,星月,你今晚……”他打算斥问对方。

“欣军,”手机里传来赵星月声音,“你去我家吃酒席啦?”

“去了,我盼你回家,你没回来。”高欣军终于把纳闷说出来。

“我给你说过,我忙,抽不脱身。”赵星月忽然提高嗓音,“高欣军,你不相信我是不?”

“不、不,我……相信、相信。星月……”高欣军正打算向赵星月表白对她的爱,可对方已经关机。他来到房间,发现摊放在被面上的相册,赫然是他同赵星月在城里滨河路凉亭上相拥的彩照!赵星月那又迷人的眼睛,美丽醉人的脸庞,还有那金黄色披肩长发,把他先前的烦恼、苦痛驱散得无影无踪。他情不自禁深情地吻上照片里赵星月粉红的唇瓣。

2

 

 

这天,高欣军正在检修磨光机。他把机器上的部件一样一样卸开,终于发现主轴上的螺丝在转动时,螺丝帽移位、机器跳动,磨花岗石的合金钢面产生不平,所以打磨的石材表面出现凹凸条纹。他将螺丝帽移到原来部位,拧紧,又拧紧。突然,有人在他的肩头拍了一掌,他转身,身后站着爆破组长岑彬,向他眨眨眼,问道:“欣军,你晓得我在人民医院看见哪个不?”

高欣军把手上的钳子放回工具箱,笑嘻嘻地说:“哥们,你尽出难题,人民医院那么多人看病就医,我咋知道你看见哪个,成天说话莫名其妙的!”

岑彬向高欣军递上一只烟,用打火机给点燃。他自己也叼上一只,吸了两口说:“不哄你,我给老爸拿药的时候,只见排号拿药的LED显示屏上面,隔我老爸的名字后面7个号,就是赵星月。我拿好药走的时候还没排到赵星月……”

“你说的鬼话,”高欣军吐了一口烟子,“如今同名共姓的多,你说的赵星月,未必就是我的女朋友赵星月。”

“好了,算我说的屁话!”岑彬向高欣军扬扬手,离去了。

高欣军离开磨光机房,提着工具箱去了切割花岗石的厂房,只见切割机的锯齿随着在花岗石上喷射的火花,发出“哧哧,哧哧”的吼叫声。刚才岑彬的话,让他胸中压上一块大石头。

下班回到寝室,他打算向赵星月问个清楚。他拿出手机,按手机号18350078……马上,传来话务员小姐甜美的声音: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。打了多次,都说关机,他纳闷不已:“为啥关机呐?”他嗫嚅着。

晚上,正对赵星月深感不悦时,床前抽桌上的手机响了,拿起一看,是赵星月打来的。他耐着不满的心情发问:“星月,你为啥总关机,你要说啥?”

赵星月马上回应过来:“欣军,你不说这个好不好?”

“好,好,我不说这些。”高欣军马上改变口气,“你来电话说啥嘛?”

“你叫张彩玲……”

“叫她做啥?”

“你听我说,”赵星月喘着气说,“欣……欣军,叫张彩玲,叫她……叫她到我……我这里来……”

没等星月说下去,高欣军迫不及待问:“星月,你咋得哟?你说话……”他突然听到赵星月“嘤嘤”的哭泣声。对方已关机,他还把手机一直放在耳朵边。望着床前白炽电灯光,仿佛看见赵星月抽泣、抹泪水的无助的模样。

高欣军走出寝室,向张彩玲宿舍的方向走去。天空白晃晃的,远处电器厂的灯光折射向夜空,给黑夜增添多少光泽。山区的夜很宁静,从远处山林传来鸟儿扑翅的鸣叫,和着狗儿的汪汪声,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声音。他把张彩玲叫出来,压低嗓门说:“彩玲,星月来电话,叫你、叫你,”他说不下去。

张彩玲发觉对方讲话吞吞吐吐,感到奇怪:“欣军,你,有啥话直说,不干脆!”

“是这样的,”高欣军说,“赵星月给我来电话,叫你……”

“看你,平时不这样婆婆妈妈的。”

“好,我就告诉你,”高欣军提高声音,“赵星月叫你去她哪里。”

“叫我,啥事嘛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她在电话中只说这点。”停了停,高欣军补充说,“彩玲,我在电话中听到,星月她一直在哭。”

“哭,你是不是听邪了?”

“千真万确的,”高欣军说,“我骗你不是人。”

“星月肯定遇到啥伤心事了,可她怎么没叫你去呢?”张彩玲平时对一件事总爱追究一个为什么:既然一个人悲伤,肯定经受不了打击,要不就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。可是,高欣军是她男朋友,遇到困难,应当叫他去,叫他帮着想办法、为她撑腰才是,叫我去干嘛呢?

“不、不!”高欣军马上说,“她明明只叫你去的。”

“真是这样,你就同我一起去。”

高欣军把头摆了几下,说:“彩玲,你不晓得星月的脾气,没经她同意,我去,说不定她一反脸,反而搞得更糟!”

“这样嘛,”张彩玲充满信心,很有把握地说,“你去见到赵星月,就说我叫你来的。天塌下来,我顶住!”

“我,我要去?”高欣军犹豫着。

“去,就这样定了!”张彩玲很坚决,说完,回宿舍去。

高欣军回到寝室,想起就要同星月相见,心里甜滋滋,完全没有睡意。他从布箱内翻出赵星月的全身照片,摊在手心,放到电灯光下面。照片上赵星月饱鼓鼓的圆脸,黑葡萄样的双眼,匀称的鼻梁,迷人的微笑,以及微挺的胸……闪射着迷人的魅力。他全身血液热腾了,对照片中人小声说:“星月,我爱你,我永远爱你!”他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前,生怕被人抢走了。他很坚定地说,“不管你有天大的困难,我高欣军来承担!哪怕为你去死我也愿意!”

 

 

3

 

 

高欣军同张彩玲请了假,坐车来到城里。张彩玲给赵星月打电话,问明她住在西桥下三百米的群苑公寓三幢四楼。两人匆忙地来到楼下。张彩玲叫高欣军就在楼下等,由她先去给赵星月说清楚。

“你要对她说,是你约我来的。”高欣军怯怯地说道。

“知道,知道,”张彩玲再次给对方打气,“天塌下来,我顶住。”她向楼道走几步,又回身说,“等我下来叫你。”

高欣军点着头,用手一挥,叫张彩玲快点上去。

张彩玲来到四楼,伸手按响门铃。

赵星月拖着病体开了门。当她看见门前站立的好姐妹,双眼涌出悲伤的泪水,凄楚地呼唤:“彩玲,我……”话还没完,“唔唔”哭出声来。

张彩玲进门扶住赵星月,只见她头发散乱,脸色发青。她赶忙问道:“星月姐,你病了,是不?”

赵星月只是哭,一个劲摆头,她有许多心事,有许多话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张彩玲把赵星月扶到床边坐下,帮她脱了鞋,让她躺下,又为她盖上被褥。想到高欣军还在楼下等着,她鼓起勇气对赵星月说:“星月姐,我从高欣军的口中,知道你有困难事,我就把他叫来了。”

赵星月一听,一翻坐起身,慌乱地说:“你,你,我只叫你来!”

张彩玲又扶对方躺下,很是认真说:“星月姐,欣军是你的男朋友,你有难处,他应该在你身边,给你出主意,陪伴你照顾你,给你撑腰壮胆。”

“我,我,”赵星月欲言又止,犹豫不决。突然,她一脚被褥蹬开被褥,又踢又打,吼叫着:“我不要他、不要他!我对不起他!唔唔……”

张彩玲把被褥给赵星月盖上,严肃说道:“星月姐,这就是你的不对!人家高欣军多么喜欢你,为了你,人家甘愿付出一切。他对你一片痴心,你为啥就不信任他?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赵星月说着,用被子掩住脸面,悔恨地说“我,我,没脸见她,我不是人,对不起他!”

忽然间,张彩玲被墙壁上贴着的裸体像吸引了,她环视这房间内摆放的电器、装饰品、修饰物件,所有一切都那么高档、豪华!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:星月?‘二奶’?她进城才多久,哪能挣那么多钱修新楼房!当她把双眼移到蜷缩在被褥内的星月,想到眼下星月已悔悟而悲伤时,她又对星月既同情,又惋惜,又责怪。不过,转念一想,人最宝贵的就是能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!于是,她俯下身,亲昵说道:“星月姐,你可能不完全了解高欣军,在石材厂这一年多,他所作所为,完全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年轻人。我知道你也爱他。”

“他,他,会原谅我吗?”赵星月探出头问。

“只要你能告别过去,他一定会喜欢你,爱你。”张彩玲一边说话,一边握住赵星月的手。

赵星月没有说话,不知是病痛,还是内心的难受,她全身微微颤动。张彩玲趁机跑下楼,把高欣军引到赵星月床前。高欣军眼看着心爱的人如此憔悴,他坚定地说:“星月,我送你去医院!”他伸手去扶对方,不想赵星月却坚决地推开他的手。

他焦急地说:“星月,我是真心爱你的,我不能让你受病痛折磨!”

“不,不,欣军,”赵星月摇头,“我对不起你!”

“什么对不起,你就是得癌症,我也喜欢你,决不嫌弃你。”

赵星月哽咽起来,她突然下床,一下子跪到高欣军面前。

高欣军和张彩玲感到吃惊,两人赶紧伸手扶赵星月。

赵星月泪流满面,说:“欣军,我骗了你,你放弃我吧!”

高欣军更是惊疑:“你,你!说什么呀!我不信我爱你,我可以要把心掏给你看!”

“星月姐,”张彩玲趁热打铁:“你把要说的都说出来,高欣军会谅解你的。”

“对,你一千个错,一万个错,今后改了,我对你绝不变心!”高欣军扶住赵星月,表示无比坚定、真诚地说。

“好,我说,”赵星月咬紧嘴唇,镇静下来:“你们石材厂的老板刘有全,他强暴我,欺骗我,占有我,让我染上了脏病……”

高欣军只觉当头一棒,也不知赵星月还说了些啥!他背靠墙,死死捏紧拳头,两眼冒出仇恨的火花。

 

 

4

 

 

高欣军下了公交车,直接走上去石材厂的水泥路,他带着满腔仇恨,大步大步向前走。前面驶来一辆银灰色小轿车,向他“滴滴滴”按喇叭。他注视轿车的车牌号川A8463: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刘有全开的车吗?他不但不让道,反而把双手排开档着。

“高欣军,你没长眼睛,不怕车子撞你?”刘有全从副驾上探出上半身,大声吼着。

高欣军没哼声,迎上前去,一猛劲抓住刘有全一只手臂:“你下来,我有话给你说。”他用力拖对方。

刘有全叫司机停住车,他若无其事地从车上下来,斥问:“啥子事,不要我走路?”

高欣军向司机挥手:“请把车子朝前开,我找他有事。”

刘有全向司机挥挥手,轿车向前开了大约六十米。刘有全双手叉在腰上,像在厂里对职工训话:“高欣军,你吃了豹子胆,敢拦我的车子!”停了停,提高声音,“我欠你的工资,欺侮你的亲人,把你的娃娃抱来丢进井头了,你不解释清楚我决不饶你!”

高欣军怒视对方,指着对方鼻尖:“刘有全,你做事缺德!”

刘有全感到诧异,发觉话有来头:“你有事就端出来,不要兜圈子!”

“好嘛”,高欣军直接说出,“赵星月有病,你医不?”

“赵星月!”刘有全身子一震,他猜到对方今天来者不善,不会善罢甘体!只是你高欣军是我厂里的职工,一名打工者还有啥花招!

他提醒自己镇定,反问,“高欣军,赵星月是你的什么人?”他满不在乎地点了几下头:“好嘛,我就给你亮个底,赵星月是我包养的情妇,几天前我同她了断了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,她生病与我无关。”说完,就想离开。

高欣军急忙抓住刘有全的胸前衣服:“想溜,没门!”

“你想干啥?”刘有全用力想挣脱。

“姓刘的,给星月治病,四万元一分不少。”

刘有全气炸了,用手指对方:“你想敲竹杠,不怕我炒你的鱿鱼!你再不放手,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
“啪!啪!”高欣军用力搧刘有全两耳光,打得刘有全口鼻淌血。随后,双手一推。刘有全退后几步,绊倒在水泥路旁的深沟内,后脑勺撞在沟坎石头上,立时失去知觉,瘫软沟内。高欣军又追下沟坎,发现刘有全瘫软着,他被吓住了。幸好前面轿车内的司机没有察觉,他几步窜进庄稼地,一走了之。

 

 

5

 

就在高欣军离去的当天下午,赵星月因宫外怀孕开了刀。在张彩玲陪伴下,昏昏沉沉地过完一个晚上,直到第二天下午,她才把张彩玲递给她的药吞下肚去。她喝水时,枕边的手机响了,是高欣军的。她问:“欣军你在哪儿?”

“星月,”高欣军回音“我给你报仇了,我把刘有全打死了!”

“啥?啥子?你,你!”赵星月手上的手机掉到床上,她一下懵了!她被胆怯、恐惧紧紧抓住,她颤抖,她再一次昏晕过去。

就在此时,张彩玲收到男友岑彬从石厂发给她的短信,说的是高欣军把刘有全打成颅内出血,现在正在医院抢救。她拿短信让赵星月看,这才发现对方神志不清。哎!都是高欣军不冷静带来的恶果。

晚上九点钟,赵星月终于清醒了,她控制不住情绪,满脸泪水:“彩玲,高欣军把刘有全打死了,打死了!”

“谁说的?”张彩玲问,在手机上翻看着。

“是高欣军电话上说的。”赵星月说

“没有死,你看,张彩玲把手机短信放到赵星月眼前,她说:“医院正在抢救,”她停了停,“应该能抢救过来。”

“要是抢救不过来呢?”赵星月担忧地说。

“抢救不过来的话……”张彩玲说:“高欣军可能服刑二十年,要是把人家打残了,有可能判几年、十年的。”

“高欣军!”赵星月双手锤打着被面,“你咋这么蠢啊!你,你!”

张彩玲拉住赵星月一只手,很认真地说:“星月姐,如果高欣军给你来电话,你叫他去公安机关自首,争取从宽处理。”

“你说的对,投案自首。”赵星月也意识到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

“星月姐,”张彩玲娓娓说道,“高欣军是为你才去打刘有全,他判了十年八年徒刑,你应当等他出来,同他结为夫妻。”

“我等他,我一辈子等他。”赵星月说。

“话又说回来,”张彩玲轻拍赵星月后手背,“高欣军是因为深爱你,才去做这蠢事;如果换成其他年轻人,看见你现在的状况,说不定早同你分手了。”

“彩玲,你说得很对,”赵星月脸上的愁云淡了些,她闭着双眼,眼前浮现出她同高欣军耍朋友时的一幕一幕,心被温柔、浪漫,甜蜜、包围着,她坚定地拿起手机,拨通了高欣军的电话……

 

 

 

 6

 

 

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。赵星月出院后没等康复,又去城里的星光美发店上班。她对洗发、剪发、烫发、染发都很专业。她很少说话,面对店内的伙伴背着她说三道四,她不是装着耳聋眼瞎,就是躲避,只有这样她觉得好受些。只是晚上,她总拿镜子照自己的脸,控制不住用手掌打自己,有时打得声响,甚至把披肩长发抓得稀烂,她骂自己:“赵星月,你想钱吗?店里每月工资两、三千还不够花吗?你要爱吗,刘有全肥头大嘴,大你二十多岁!你为什么,为什么这么蠢啊?”然后躺在床上以泪洗面!

这天,赵星月在给顾客剪发时,终于探听到高欣军被宣判的消息;高欣军因为把刘有全打成脑瘫,判刑四年零三个月,服刑地点雅安市芦山苗溪农场。爱人为自己失去自由,她暗暗叮嘱自己:抽出时间去看望高欣军。

又隔了一个星期,赵星月独自一人坐上出租车行驶在弯曲的公路上。车子进入芦山地界时,路道两旁全是高大的山,山上长满了绿树,偶尔有鸟雀欢快地鸣叫。车子跑一段路,就会看见新建成的楼房、厂房。上午九点,汽车过了芦山县城,又跑了一段山道,汽车才到苗溪劳动教养所的前面。车子停稳后,赵星月提着包裹,从车上下来,展望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
赵星月去接待处登记,并检查她带去的包裹。她坐在接客大厅内的钢背椅上,等待会见的通知。她看这高大宽敞的在厅内坐了不少人,有男的、女的,有老人、小孩,气氛忧郁、沉闷。

十点钟,大厅播话器终于传出“赵星月到3号房会见高欣军”的通知时,她有些紧张,心“咚咚”急跳着。她一跨进3号房,就看见在正中间的钢栅栏那边,高欣军身穿囚服、光头,两眼望向她。还没等她回过神,高欣军惊喜地叫着:“星月。”

赵星月走过去,凄然地叫:“欣军,欣军,”她真想扑进高欣军怀里,怎奈隔着冰冷的栅栏。

“星月不哭,你要坚强些,”高欣军很是平静,“我在这里很好,每天在茶厂内做活,晚上学习,休息,”

“你要保重身体。”赵星月抹着泪水。

“你不要耽心,我一个大男人,连自己也管不好么?”

“欣军,”赵星月认真说,“我对不起你,让你受这么大伤害!”

“我没有考虑过这些,为了你,我愿付出一切!”

“谢谢你,”赵星月说,“等你出来,我们就结婚,好好生活!”

“对,好好生活!”高欣军说。

“现在,我在城里的星光美发店上班,等你出来!你放心,有你的爱陪伴我,我不会再迷路……”没等赵星月的话说完,监狱管教干部进来宣布:“时间到!”

高欣军被管教干部带着向对面的门走去。

赵星月恋恋不舍地向外面走去,走到拐角处又突然回过头来,无限深情地说:“欣军,我等你亲手为我戴上结婚戒指!”